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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学,你杀过人吗?

今年是洋洋死去的第八年,我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,如果当年的我能够理智,或许他现在仍能健康的活在这个世界,不用孤独而冰冷的死去。八年来,想起他,心中总会有一种愧疚之感,或许我将用一生来洗去我身上的罪孽,永远无法忘记他。


“同学,你杀过人吗?”

这个问题让很多人不屑,因为他们从未杀过人,他们甚至连死人都没有见过。但是,对于我而言,这个问题却需要严肃的对待,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因为我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,但我可以十分明确的告诉你们——我或许间接的杀死了一个孩子,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小男孩。

十年前的那个夏天,我刚满8岁,正是调皮爱玩的年纪。那个夏天的某一个午后,一家人搬入了我所住小区。与大多数人不同,他们住进的不是什么装修明亮而美观舒服的房子,而是我们那栋楼破旧昏暗且低矮的杂物间。那家人由一对年轻的夫妇和一个六岁的小男孩组成,男孩被唤作洋洋,而我却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他的全名,因为那个被我杀死的男孩就是他。

洋洋有着黝黑皮肤和瘦弱的身躯,调皮捣蛋,一看便知道是从农村搬来的。对于这个陌生的地方,他不但没有感到一丝恐惧,甚至还有一些兴奋,总是一幅笑容挂在脸上。尽管如此,却依旧无法掩饰他心中的自卑,他的每个举动都是小心翼翼,生怕做错了什么似的。

而当时,我已经成为了我们小区的孩子王,大家每天都会跟着我到处玩耍。对于这个新来的小孩,我欣然接受。所以不久之后,洋洋便融入到我们之中,但他的自卑却为我们使唤他提供了一种便利。所以,与其说他是我们的玩伴,倒不如说他是我们的小跟班,连我们当中比他小的孩子都敢欺负他。面对我们的欺负,他选择的是忍受,全部吞入肚子中。我想,在他的心中,他是真的把我们当作他的朋友。但我们的虚荣心和莫名的优越感把我们侵蚀成恶魔一般,内心没有一丝怜悯,不断地欺负和使唤着他,把他当作奴隶来使唤。而作为孩子王,我身上背负的罪恶也是最沉重的,总是命令他干这干那的,不放过任何一次可以使唤他的机会。而后来,当我醒悟了,想要对他说一声道歉时,却发现早已经没有机会了,因为他已经被我杀死了,从此只能在我的梦里出现。

那是在我10岁的那年,暑假的某天,我的父母都在上班,我带着玩伴们到我家里来玩,洋洋也不例外的跟了过来。童年的游戏都是幼稚的,我们玩起了捉迷藏。当然,每一次游戏的鬼都是洋洋,对此,他毫无怨言。几轮过后,我们几个人躲在了阳台的柜子中,并将阳台的门关上了。十分钟过去,二十分钟过去了,我们仍旧不见洋洋的出现。于是,大家决定出去看一看,而此时我才想起阳台的锁坏了,我们是无法从阳台这边开门进屋子里的。一时间,大家都变得焦急起来,几个小伙伴甚至哭了起来,而此时距离我父母下班还有几个小时之久。我们边哭边叫着洋洋,只怪我家阳台是密封的,隔音效果太好,叫了很久也不见洋洋过来。

终于,在我们崩溃,开始砸门时,洋洋从屋内打开了门。当时的我的心中不知为何的烧起了一团怒火,洋洋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我一把推倒在地上。我用尽了当时我所知道的所有骂人的话,像泼妇骂街一般狠狠的攻击他。然后,我和同伴把他拉了起来,重重地把他丢出了我家的门。

“嘭!”门被我们重重的关上,洋洋在外面大声哭泣,求我们开门让他进去。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哭,也是我最后一次听。

他不断地敲打着我家的铁门,大叫“我错了,对不起,让我进去好不好!”可是,那时的我不知为何如此狠心,无论他怎么敲,我都没有开门。终于,半个小时过去了,他不再敲门,却依旧呆在门口,细声抽泣。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,门外终于没有了动静,我从猫眼向外面看去,洋洋已经走了。

从那以后,每次我和同伴在一起玩时,洋洋总是站得很远,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们。但他十分清楚他不能加入我们,因为从那天起,没有人再理过他,他心中的朋友都把他抛弃了。

后来,时间一天天的流逝,他渐渐不再跟着我们,只是坐在他家那件昏暗的小房子门前,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。再后来,他们一家搬走了,搬去了我不知道的地方。

他们搬走后又过了几个月,父母在餐桌上聊起了他们一家。父亲说,洋洋的父亲跟着另外一个女人跑了,而洋洋的妈妈却在一个星期前被人发现死在公厕里,听说是吸毒死掉的。而洋洋,被发现死在昏暗的小屋中,那间小屋便是他们搬走之后的新家。

是的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洋洋的死和我有着莫大的关系。如果当初我打开了我家的铁门,如果当初我没能推他一把,如果当初我真的把他当作朋友,如果当初……

可是,这个世界没有“如果”,人死不能复生,他终究是被我杀死的。

再后来,我们一家搬到了深圳,我再也不用每天经过他过去坐着的地方,再也不用害怕看着熟悉的地方想起我的罪行。我以为我可以忘记了,却发现真的无发忘记。

每个人生命中都有那么多过客,不见面很久或许就真的忘记了。可是,有一些人,他们却让你永远无法忘记,比如你的父母,你的初恋,还有你杀死的那些人。

是的,我永远忘不了,被我杀死的洋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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